济南大华官方网站欢迎您!
当前位置:主页 > 新闻导读 > 百家讲坛 >
乡村路
发布时间:2022-10-17     浏览次数: 次   作者:李三军

从老厂检查技术改造工作,临近下班时间开车回城。深秋的下午,太阳晒得车里稍有点热,空调微风,我轻车熟路不时透过车窗看几眼久违的秋色。距离工厂几百米的镇上小学已经放学,还有几个孩子徘徊在校门口,明天是国庆节了,假期开启应该是孩子们最轻松的时刻!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大路的拐角处,有个小吃车,是三轮车改装的,像个玻璃密封的小屋,里面长条案板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摘好洗净,竹签串好,覆上保鲜膜,一盘一盘的。案板里面还有两个精美的小锅,分别是沸腾的水和油,分分钟即可给签菜加热、油炸、蘸料。小吃车对于封闭于学校一周的孩子们,不亚于贪杯者看到二锅头,热恋人走进咖啡屋吧。

忽然在我前面一个电动三轮车上跳下两个校服孩子横过马路飘到小吃车跟前,道路很窄,俩孩子无视被他们挡停的几辆汽车,扬起小手指点美味,反正我也不急,干脆熄火欣赏起来,任凭后面喇叭频响。我看清是一男一女两个八九岁的小学生,他们接过用塑料袋包着的串串,边走边吃,吃相很是馋人。跟过来的三轮车靠边停好,下来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应该是孩子的奶奶吧,她两手展开一张皱巴巴百元纸票付钱,脸上洋溢着幸福。那钱应该是儿子媳妇孝顺她的吧,亦或是外出打工的老伴临出门留给她的,她总会在接送孙子孙女上下学的时候带上一张,看着他们吃得开心,自己觉得吸进的空气都有甜味儿!

每当看到孩子放学,我总会记起二十年前自己的一次大意,那天中午,爱人做饭,我去幼儿园接读中班的二女儿,距离不过三百米,步行很方便。幼儿园大门朝向最繁华的纬二路,出校门即将过马路的时候,不知孩子看到了什么,突然挣脱我手跑向对面,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小木兰摩托急刹车,但还是把孩子撞倒了,车轮从孩子腿上碾过!我霎时觉得心碎了一般,不假思索地把她抱起来,孩子疼得大哭,我急拦出租车赶到医院,拍片显示孩子一切正常,大夫给她揉了揉,她便行走如初了,一场虚惊。此时才发现骑摩托的女士一直跟在旁边,替我付了三十六元费用,又要给孩子买零食,我坚决不要,打车带孩子回家了。接送孩子可真是责任重大。

这几年乡村变化很大,尤其是交通,无论村庄大小,进出都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既带动了经济发展,又便利了村民生活。每逢农忙季节,附近村民还会占用马路的一半晾晒粮食,过往车辆稍有不便,好在是乡镇路上,车流量不大,时间也不过一两周,为了支持三农,有关部门也默许此举。为了绕开前面晾晒玉米的道路,刚过徒骇河大桥我便左拐沿大堤东行,大约一公里,再穿过一个村庄,不过几分钟便可到达省道249线,这条小路很僻静我走过几次。

徒骇河堤顶是很平坦的水泥路,勉强可以错开两个轿车,还好没遇到车,该下大堤朝小村子走了,也是水泥路,只是更窄,我明显感觉到两边的后视镜将一人多高的蒿草拥得噗噗作响!从堤顶到村头大约二百米是整个的慢下坡路,就在我驶过坡道中间位置的时候,一垛玉米秸突然出现在坡底,将水泥路挡得严严实实,我急踩刹车定睛一看,是一辆满载玉米秸秆的电动三轮车进入坡道往上爬行,驾车人满脸胡茬四十多岁,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估计是家里孩子淘汰的。此时我多么希望他能倒退几米让我下到坡底宽一点的路上各行其道呀!

大约十几秒的“对峙”胡茬大汉连做二十几个让我倒退的手势,我只好服从指挥,倒车!我两眼紧盯后视镜,即将到达坡顶时,我落窗刹车,伸出左手询问逼过来的三轮车欲拐方向,我好躲避让路。哪知大汉猛然在车上站立起来,歇斯底里高喊“快帮我推车!”

实话实说,此时我怕了,也糊涂了!我的车子停在哪里合适呢?我要推车首先要钻过密密的蒿草或者飞身跃过他的车子,这对于我五十多岁的人都不容易做到。即使我绕到车后竭尽全力也几乎不可能帮他推上堤顶,因为到达堤顶坡道最陡,何况两边的蒿草已经有很大的阻力,很有可能会出现三轮车后翻将我压在下面,加上两边密如围墙的蒿草,即使孙悟空也难逃被压的厄运。不敢再想,走为上策,急踩油门回到堤顶,此路不通另寻他路。

行驶在宽敞的省道上,感觉自己像个逃兵,心里有点愧疚,竟然感觉有点愧对“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小名叫羊子,和我邻村,初中比我高一级,和华哥同学,我经常去他们教室后窗喊华哥一起回家,和羊哥也就熟了。羊哥的母亲常年有病,他穿得有些邋遢,他父亲经常悄悄杀狗,卖狗肉赚点钱补贴家用。羊哥经常帮助烧火煮肉,浑身有股肉味,隔着窗户我就知道他在教室,同学们都笑他“挂羊头卖狗肉”。

七八年过后我回乡创业,听说羊哥疯了。羊哥从小有个娃娃亲,女孩叫槐花和他同村,和他还是小学同学,她好像没上中学,长得亭亭玉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槐花跟一个军人去了北京没再回来。羊哥渐渐地话越来越少,整月整年不说一句话,腿越来越勤,除了夜里回他的小窝睡觉,白天啥也不干就只是顺着马路边匀速步行,他的速度掌控,到达某路口的时刻,都极其规律,风雨无阻,因此得来一个绰号——26路,当时这是省城通到镇上最准时的也是唯一的公交车。羊哥比上学时更加不修边幅,应该几年没有理发了吧,胡子一大把,像书本上西方的哲学家,尤其是又长又乱的满头毛发,遮挡着大半个脸,两个黑眼球显得深邃吓人。一次下大雪,他不用任何雨具,旁若无人地漫步在马路上,老天爷亲自给他披了新装,尤其是蓬乱的头发和浓密的大胡子被雪花妆扮得很是伟岸高洁,整个世界都沉寂了,唯有他像个世外高人,从此他有了另一个绰号——圣诞老人。

我第一次创业是养殖蛋鸡,虽然《农村大众》又是采访又是报道,其实就是个养鸡专业户。对于我个人来说,可以将自家产的以及亲朋好友家多余的粮食实现价值最大化。对于社会的意义,也算是在死水般静寂多年的池塘里扔进一颗石子激起一朵水花。因为心里装着梦想和远方,年轻的我不知疲倦,那时没有机动车,连头毛驴也没有,经常天微亮就自己拉着地排车去一公里外的电磨坊加工饲料。

从我家到磨坊是土公路,当地属于肥沃的红粘土,晴天还好,遇到雨天车轮会被泥巴粘得死沉。记得读小学时候,我代表全校去参加县里的语文竞赛,赶上下了一夜透地雨,语文老师带我起早往公社驻地公交车停车点跑,见我被泥巴粘得迈不开步,担心赶不上车,魏老师干脆背起我就走。可惜那次没得到好的名次,很对不起老师那厚厚的脊梁。

接近磨坊百十米便有了柏油路,路面接头处有个小坡,提前用点力很容易就上去了。和土公路并行的是一条地上的灌溉水渠,水渠从下面柏油路的地方有个一米来高的水泥台。我每次那个时间去磨坊都会看到水泥台上雕塑般坐着“圣诞老人”,一个小时后我返回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有几次想和他搭讪喊他一声羊哥,但见他对于我喘着粗气拉着车子从面前走过,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我还是忍住了,也许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了吧。说心里话,我也有点怕他,听说最近几年已经没有人听到他说过话了,包括他父母。

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天蒙蒙亮,雨早就停了,我照常去加工饲料,路面稍微有点湿滑,但车轮粘不起泥巴,拉起车来比平时更省力。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爬坡上柏油路的时候,潮湿的路面帮了倒忙,我的两只脚滑得厉害,任凭怎样两腿交替弯腰用力,车轮像粘在坡上一样。我正要停止拉车卸货,再分多次拉到磨坊,忽然感到车子移动了,很快到达柏油路平坦地面上,我回头一看,羊哥正站起身走回水泥台,我想过去说声谢谢,但他又坐下恢复了自己的塑像。我这样的俗人还是不要打扰他吧,也许他在想他的槐花呢!

 

该文章2022年10月14日发表于 《济南日报-新济阳》

上一篇:越早放手越安全

下一篇:恐蛇者说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