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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忆往昔
发布时间:2024-03-05     浏览次数: 次   作者:李三军

   大年初二,迎着朝阳将车子从小区地下停车场蹭入马路停车场,严格说整座城市的道路此时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只在绿灯亮起的有限时空内,所有车子统一平移几辆车的位置,车上的人羡慕地看着车外行人相互握手拜年又渐行远去。我想,处在节后归途的先祖之灵此刻会不会奇怪,他们的后世子孙咋会躲进这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龟壳里面,更令他们无法想象的,离开城市信号灯的束缚,在通向村庄的柏油路上,这些贼亮的龟壳竟会比骑马还快。
    按照提前计划好的路线,我们打卡五六个村庄,给五六家亲戚拜年,重复开关后备箱五六次取出礼物,媳妇也重复五六遍拜年的吉祥话。难为她了,平时只爱做事不善言谈,今天却要全盘代办,我只勉强做个司机了。可恶的流感病毒,与潜伏体内多年的咽炎坏分子内外勾结,又一次兴风作浪,搞得嗓子发痒咳嗽,又赶上年底公司各种总结忙碌,人来人往,夜里比白天更难受,脑袋里“咳嗽”二字稍一闪过,立马开启自动模式,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昨天电话给朋友们拜年,喉科主任再三嘱咐“再不静音,你的声带可就废了,要不就来我科里找个病房休息一周!”
    接近中午,到达大哥家门口,来到这生我养我的村庄,我们又变成了主人,今天媳妇要帮助大哥大嫂忙活,招待节后最重要的客人—-两位姐夫和两个侄女女婿,连同所有家人估计有三十多口。我提醒她搬箱好酒下车,替我和大家解释一下,没人会怪我失礼,这也是排行老小的特权,我遵从医命回去静音休息,晚点我再来接她。回城路上车子很少,开席早的估计第一杯酒要干了吧!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煎盘水饺、炒个青菜、削个苹果、煲个菌汤,再加半杯红酒,我自斟自饮,丝毫没感到孤寂,扫一眼手机的世界时钟,马德里早上5点,旧金山晚上8点,难得今日周末,孩子们在外求学很累,肯定都在补觉,此刻我还是穿越时光隧道回看一下初生牛犊的自己吧。
    高考落榜后,我不甘父亲及哥哥姐姐的心血白流,也认定了自己不适合这修理地球的工作,更不甘被穷困束住我的人生。开始父亲是坚决反对我“不务正业”的,他怕越折腾越穷,等穷得出了名连个媳妇也娶不上。无奈他的良苦用心根本无法压制我的作劲儿!也许是看我几次“作”得还不错,总比躺平强!后来干脆全力支持我,成为我最可靠而又免全薪的员工。
   经过无数次头破血流和无数次自舔伤口,在多位贵人的协助下,我从粮食贩运改为粮食转化,搞起了家庭养鸡场。记得那年的《农村大众》还报道过,标题好像是《从养鸡梦到养鸡通》稿子是电视台的冉庆亮老师和另外两位现场采访后写的。每天几十斤白花花的鸡蛋,颇有不错的收入。然而每斤鸡蛋是由接近其三倍的饲料换来的,我预计春节期间会达到产蛋高峰,尽量多备饲料。资金不是问题,饲料占比最多的是玉米面,好多街坊过来登记卖粮,等变成鸡蛋换成钱再过来结账,我根据父亲提醒,谁家有病人老吃药,谁家孩子开学交学费,就先告诉谁家送玉米过来。无奈小院空间有限,我和父亲住的正房早已装满立体鸡笼,就靠院子里三个大水泥缸装我自己配好的饲料,还要留下清理鸡粪的小车通道,院里再无空间可用,只有靠勤倒腾了。
    记得那个大年初二早上,我带上父亲收拾好的提包,骑上自行车,踏上拜年之路。初二开始拜年又叫走亲戚,大都是去外村,先从姥姥家、姑妈家、姨妈家开始一天一家往后排,只要没过元宵节,到谁家都有好酒好菜好招待。那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已经八九年了,温饱早已解决,然而北方的工商业还极其滞后,人们钱包瘪瘪,有的是大把空闲时间享受节日的快乐和浓浓的亲情。
    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包装精美的礼品,就连一次性塑料袋和纸袋也没有,走亲戚大都用竹篮或者人造革提包,下面先装上自家做的几样好吃的面食,上面再盖上买的点心、饼干和罐头之类,主人只是象征性留一点,大部分要剩回去改天去别家再用。太阳临落山前后,客人酒足饭饱,主人要把竹篮或提包帮客人往车上放,此时双方又要掰扯礼让一番,主人推脱不过只好留下少许礼物。有心疼闺女的,不仅不会留下闺女带来的东西,还会用块干净的毛巾包上两碗新煮的水饺放进篮子里,嘱咐闺女回去给公婆趁热尝尝。
    我拼命蹬着车子,路上一波波走亲戚的被我甩在身后,脑袋里不断提醒自己,既要把父亲的祝福和礼物给亲戚带到,又要婉言谢绝各家的留饭,没办法啊!谁让家里还有近千只嘴要按时吃饭呢!我连屁股也不敢粘亲戚家凳子,生怕有人来个“入席三杯酒”我可就沦陷了。我只是拼力将提包里的东西给亲戚全都倒出来,心里只求长辈们不要怪我来去匆匆不懂礼数。在去往下一家的路上,一般大路口都有摆摊儿卖副食礼品的,无非还是那几样,好在那时人们还是很稀罕买来的礼品,我兜里也不差这点钱。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走了九家亲戚,西到唐庙前楼,东至曲堤俎家,曲曲折折大概行程七八十华里,午饭是蹬着车子嚼饼干,晚上到家吃着父亲为我煎的昨天剩的水饺和大葱炒鸡蛋,心里成就感十足。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听我诉说着这破天荒的拜年经过,父亲这个别人眼里的老学究竟给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那时春节比现在更隆重,刚到小年乡镇驻地饲料加工磨房就停业关门了。大年初一我刚刚拜年回家,父亲就提醒我饲料大概还够两天,让我尽快想办法。我明白,父亲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体力活我一个瘦弱“懒虫”怎样完成,总不能刚过初一就叫雇工回来吧,传出去我不成了新版周扒皮啦!本来那时有人对我雇人干活就颇有微辞,说我有点剥削阶级苗头。
    那时村子里没有动力电,只有家用照明,这也难不住我。初三早上,我将大门外一块空地打扫溜光,喊强哥帮我安装并启动柴油机,那时机动车很鲜有,大早上机器一欢唱,很快男女老少越围越多。柴油机属于我们六家(自发结成的浇地互助组)共有,专为灌溉农田买的,一家浇地大家动手,烧油大家凑,农闲时把帐一算,费用按照浇地亩数均摊。平时我的仗义大家有目共睹,偶尔挪用一下也不是为了沾光,大家闻讯齐来帮忙。
    也许大家念及父亲识文断字,多少年来谁家红白事都要请他写个婚帖或讣文之类吧,听说我要加工饲料,邻居们七手八脚帮我抬出饲料机(年底我借商河朋友的)安装好,粜玉米的两家男人自觉找到铁锨扫帚忙活起来。“大侄子!我家喂猪面子也没有了,帮我加袋面子吧?我给加工费。”话到手到,我后背被拍一下,扭头一看是前街木头婶子,“说啥啊婶子!大过年的,不就半斤柴油的事儿嘛!快叫木头叔搬来吧!
    这下好了,人群里好几个过来问,我统统来者不拒,很快顺着我家院墙排了大小十来袋等着加工。场面更加热闹了,本来两三个人干的活,竟有十几个帮手,我和父亲被排挤到边缘,只有沏茶服务的份了。帮不上忙的,也不怕冷,像看戏法一样围着不走,大家应该第一次见大街上而且是大年初三开磨坊吧!
    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来需要大半天的活,没到中午就全部完成了,大伙儿拍拍身上的白面子,回家换上新衣服去亲戚家拜年喝酒去了。机器熄火清理场地的时候,发现西邻居的外甥甜水哥不知啥时候也混到干活的人群里了。原来刚才他早早来姥姥家拜年,看到这边热闹,就换了舅舅一件破棉袄加入战斗了。平时农忙他经常来给舅舅帮忙,比我年长一岁,经常在一起玩的。“大外甥!你不该忙活,今天你是来走亲戚的!”父亲拉住他的手给他让烟。“大舅,外甥在这给您拜年啦!活动一下挺好,一会儿我肯定能多喝两杯酒!改天我还要向表弟请教致富经验呢!”
    三十四年过去了,父亲也早在十五年前放心地离我而去,我却一直保持着大年初二走完亲戚的习惯。去年将老宅稍微整修一下,基本保持原貌,我不敢忘,也忘不了,那个特殊的大年初三,那个温馨的小院儿,还有那些朴实的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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